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

[Essays]現實像急促的敲門聲,當你躺在床上的時候

    你們也是吧?畢業之後的新生活。
    這裡的一切體驗都是新的:新的環境、新的人群、新的課題,還有新的麻煩。就像一隻瑟縮的狗兒,有時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大頭們都提過他們對於這裡的展望,那包含在「文學文化」裡頭的六條小巷亦或大道,對於基礎的概念,兩座山頭其實相去不遠。自然而然,會開始有所比較(「什麼『比較』?那是過時的東西,現在是『文化研究』!」)。有些人其實會靜靜地觀察,但你幾乎不可能去理解,那看似沉默不關己的眼神背後,是否正在進行複雜的利害關係與價值的網絡建構。
    有些事情可以說,有些事情卻只能揚一揚眉。
    雖然僅在隔壁縣市,學術氛圍與文化竟是如此的天差地別。然而這不是批評,也不是感嘆,只是對於同樣的領域,卻產生不熟悉的氣氛,人總是沒辦法在當下明白表示自己的感覺,甚至也沒辦法了解自己的感覺,而只是擠擠眉頭:「哎呀,就是不一樣啦!」
    我還記得那些年,草山上關於文學的野心,不曉得你們是否還有印象?在大倫303,你發願要成為台灣奇幻文學的旗手,你期許回到故鄉架建構兒童文學的版圖,你要全台灣人都看到你的詩作!而我也絲毫不退縮地大談小說的理念!
    你們都還記得嗎?那時在你們眼神中摯誠的火焰,我真的好興奮也好快樂,因為大家豐沛的熱情,為著那一般世俗並不以為然的裡想。
    抱負使我們渾身散發著光。
    難得的是這份熱情沒有隨著年紀而沉澱,那在我們身上留下的痕跡也不只是歲月的蹉跎,念茲在茲的,「廣泛閱讀」。 
    我想過去以來,或多或少,彼此都有些不愉快吧?但是沒有關係,就如 林語堂 先生說過的,「不評論我們看不起的人,但我們所愛護的人要儘量的批評。」
    可惜,我們還是用了文字與時間在那些聽不進人言的人身上。
    但有時反過來思考,或許他這樣也很好,大學生是需要狂一些的。我也很榮幸,你們每一個人的「狂」我皆見識過了。然而  你們是有邏輯的。 
    求學之途總是孤單,學問之道卻常是結伴。這個世界上,「變」是唯一不變的道理。於是學術野望的修改(用對岸的說法似乎是「文藝路線的修正」),成了大家須要嚴肅面對的課題。
    現實像急促的敲門聲,當你躺在床上的時候。 
   他們不走記者這路,因為認清自己想要的東西,而各自走上不同的轉角。詩領域多增了一位能人,他有社會學的底子。蘿莉塔的羞澀,也讓詩學開了幾許童真的笑顏,但此說法或許也並不適宜。哲學的頭腦,她轉向了螢幕的光影。
   還有還有,兒童文學的人走向了國術以及回返傳統。年紀小的吸菸者,從煙的杳繞看到英搖與台文之可能,這是天才的視野。鍾情於歌德式文化的鬼魅,潛心修行之後,筆是越磨越堅,卻永遠是我們幾個大學長的寶貝學妹。還有還有,我知道你一直在走自己的路,偶爾徬徨不打緊,代表你離核心是越走越近,掌握過大權,還有正掌握著大權的你,認清自己想要的,是無比重要的事。

    因為人在認清自己想要的到下定決心踏上旅途開始行動之間,是一段漫長的自我辯證。

    沒有一個人的未來是確定的,也沒有所謂正確的選擇。

    草山,那是我們爭辯著「創作」為何物的講堂,是我們大談當代文學的論壇,是我們實驗想法,實踐創新的舞台,也是夢想發芽,準備爬上巨人肩膀,拿取金雞蛋的屈膝準備。
    真是充斥著文人的氣味,如今發覺。

    比起文人的氣味,野薑花的清香實際的多,但也靜默的多了。然而弔詭地,網絡卻也複雜的多,因為這裡充斥著學者。

    「君子之交,淡如水」莊子說的真好。

    然而,

    「我們如若得到一個能真正談天的朋友,則其愉快實不下於讀一本名著」

    仍然是林先生的話語。
    很奇妙,草山的年代,林先生的名字總是響在耳旁。然而一直到那看得到海,時不時飄著野薑花的清香的林美山頭時,才接觸到這位大師的思想。 
    還記得當年,我們總是在說,錯過張大春、蔣勳、駱以軍的那段黃金歲月。現在,又說錯過龔鵬程、楊松年、馬森。總是感嘆時代之遞嬗,然而轉念,既然趕不上當年的黃金歲月,那麼我們就自己創造黃金年代!
    名牌又如何?我們就是我們自己的名牌!
    更何況,能同時受到文人以及學者的薰陶,我也是何其幸運啊!

2008年9月2日 星期二

【Essays】Summer time


「我好喜歡今晚司令台周遭的氛圍,那才是一個管樂社該有的樣子啊!」
「你不曉得,我從樂器室走出來一路經過大家的身邊,我感動的都快要哭了。」
「那是好久、好久都不曾再出現過的光影啊…」

要結束了,今年的夏天。

今早醒來時,外頭正下著雨,氣溫較往常低了許多,而在陽明山上養成的習慣告訴我,「這是個睡覺的好日子」,於是我翻個身,讓自己的賴床正當化。

然而,我卻又想起,這是秋天到來的預兆嗎?夏天,真的就要結束了嗎?
2008年的夏天,真的要成為歷史了。

在夏日開始沸騰地阻止人出門之前,三兩好友就為了這即將邁入下一人生路途的中繼假期,展開了計畫。大部分都是為了即將來臨的學術挑戰而作準備,唯一的年輕小學妹也不甘示弱地,向我們展現了那與她外表極度不相稱的遠大野心。而同儕們依著自己的理想,正在一步一步地築夢踏實。

我也一樣作了學術計畫,但卻沒有半點完成。

這其實非常反常,過去的經驗告訴我,暑假我閱讀的量其實是兩三天一小說的,而為了解癮,我經常是不斷的花錢。
也經常回社團練練樂器,準備音樂會,教教學弟妹。

那是名符其實充滿著文學與管樂的暑假。

但今年卻全部改觀。

全部都是管樂。

全部都是音樂會。

有的時候,跟一個人的緣分,並非是從認識的當下開始的。反而卻是兩三年後,某一天猛然轉頭,看著那身邊剩下的人。

「啊!原來你也在這。」

緣分才笑著開始與你們牽手。

(不好意思,我偷了張愛玲的梗)

唐諾其實老早知道格雷安葛林,但開始閱讀卻是十年後的事。

這種事可真是經常發生啊。

於是,那些或許說慢起跑的,或者說恰好起跑的緣分,就這樣滿溢在夏日的沸騰中,迅速地加溫著。

集訓像是推進器一般,讓時間急速地發揮它短期內能促發的化學效應。

雖然擠壓了所有人的人脈,卻也同時拓展了所有人的人脈。

雖然老調重彈,但這真的是深刻地,「你擁有多少人脈,就擁有多少實力」。

那天在華山的三個小時,我提前地感受到了,我的肩膀將會有多少的責任。
那不只是戲言地是用來放女人的小腿,更是許多,那叫做未來,名之為安全感的東西。

然而現實總不如人意。

學長,一切的難關,我相信您終會度過。

雖然我們這些年少有聯絡,但我永遠不會忘記,若不是您,我也不會有如此精彩的高中生活。在幫忙您四處奔波時,我想到的是高一時的快樂回憶,就好像我又再一次回到高一生的身分。而這些,已相當足夠了。

榮耀歸於您。

下一個十年,我也依然。

人生有多少個十年?

那天,我們幾個許久不見的國小好友,跑遍了住在附近的國小同學家。十年,景物依舊,然而像國小那時,天天習以為常地相聚見面,卻已不知何時,變成了一種難能的奢望。

原來妳考上台大的研究所了?什麼?最近才從美國回來?喔,研討會啊。啊?他結婚了?還有一個小孩?什麼?他也要準備結婚了?喔?她在台北工作了啊?幾個月才能回來一次?耶?還在台中念書?要當護士啊!原來。
誰誰誰呢?不知道耶,搬家了。
誰誰誰呢?不曉得說,電話已經是空號了。
誰誰誰呢?
誰誰誰呢?
誰誰誰呢?

你們在哪裡?我好想,好想多些驚訝。

你是否還記得?
如果回到當初,你會用什麼樣的方式鼓勵現在的自己?
也許,換個角度,想想最初是如何期待現在的自己。
我們或許沒有變成那時以為或希望的模樣,
然而對於未來,那份盼望,總是盈滿笑容。

還記得那份初衷嗎?
一直以為想要的,就在當下眼前。
然而生活庸碌,是否歇個息,緩下步,
回頭看看,過去的眼前與現在的自己,還在同一道上?

轉身,會讓自己更完整。

我已經忘記,那時的我,的夢想了。

接下寫這份前言的請託時,我就不斷地思考,轉身時,大家都帶著什麼樣的情緒?轉身,究竟想要滿足什麼?

許多人也對這份前言作出了他們自己的解釋,雖說有些人還是問了我,當初寫這段的想法,然而這種事情,一但作了說明,它就死了。除非是放在一旁,作為對話。

是創作動機嗎?呵呵,外國小說與現代主義的期中作業。

要說動機,其實也只有幾個字。
念舊還有取材了白石一文的《愛有多少》。

其他的,有什麼想法,你們就自由詮釋吧。

那激情過後,在夜色的沉澱裡,往返的人,流動的記憶。

我猶記得那年音樂會結束時,獨自一人在雲科大校門口等車時的落寞。
第六屆了,也意謂著離開那操場旁的地下室,邁入了第六個年頭。它總沒什麼變,變的是來來往往的人;變的是偶然回去時,不同心境的我。
就如同那些重要的交響樂曲,完成後,樂曲本身其實沒有多少變化,變化的都是演繹的人,對它的詮釋。

樂器室從來就沒有變過。

學弟妹們逐漸重視制度化的建立,音樂總監、集訓活動等其實是應當但我們卻從來沒做過,甚至是從來沒想過的念頭,今年一一成行了。
第一步總是艱辛而沉重。

你們還記得嗎?

那日午後,團練時的雄渾低音部和弦,那已經不僅是感動而已,連六年的我,甚至有一種苦盡甘來的滿足。

我總想反問你們,一生之中,音樂帶給你多少次的感動?那些記憶與經驗,可還記得?

高一下那年,我們為了某場演出在中正堂團練《風河》,那是老掉牙到讓人提不起勁的樂曲,但我至今仍忘不了學姐那天莊嚴的法國號和聲,往後三年,這種回憶近乎珍寶。
第十二屆清華管樂營,第一次感受一百二十人管樂團的齊奏,當年的我尚分不清什麼是好的音色,只知道炫技的浮誇,然而頭一次跟這麼多喜愛管樂的人在一起為了一場音樂會而努力,那種集體努力的氛圍感染,參加過集訓的夥伴們,你們一定很能了解吧?

一晃眼三年,一晃眼四年,一晃眼六年,一晃眼十年。

我們好像總能抓住些什麼,卻又總是讓它從指縫間溜過。

你們知道嗎?最可怕的現實,是終將有人遺忘那些你們認為的美好,卻又在彼此依憑記憶,辯駁著所謂事實時,美好已灰飛煙滅。

當你記得的,別人卻遺忘;別人記得的,你卻遺忘時,你甚至會開始懷疑,那些記憶是否真的存在過?亦或又是一場記憶錯置?

重要的不在於細節,而在於那股氛圍,是你我共同營造出來的。

記得這個,那也就夠了。

於是,轉身,會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