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8月12日 星期四

[Essays] 那些儀式一般的東西,是僅存在我心中的

那是一種確認,確認一天的開始,確認每一天、每一個早晨自己還活著……不對,應該說是又活過了昨天,能夠迎接另一個今天。他要確認自己的人生還沒有走到終點;儘管未來是無法控制的新的一天,總之昨天已經過去了,昨天的我平安地存活了過來。因為不這麼做,就沒有生存的真實感受;就好像探險家走過風景一成不變的大漠中,必須時時回頭確認自己的足跡,否則會分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停止前進了一樣。


──《模仿犯》


防火巷裡又傳來幼貓的叫聲。

是去年嗎?亦或是前年呢?我不太清楚了。總之是某一年的暑假夜晚,防火巷裡第一次傳來幼貓的細軟的聲音。我於是在某一夜騎著機車出去尋找提款機,領了幾百塊到隔壁的松青買了包貓飼料。因為那些聲聲召喚,我憶起大學賃居山城的回憶。
是幸福的吧?有貓願意在你身邊安下一家子。
我常常動起無可救藥又糟糕的憐惜心態。家門口一隻幼犬徘徊,我低下身去搔撓牠。犬類的興奮精力讓牠猛跳,但我終究,得令牠又一次對人類失望。
有些哀求的聲音在雨夜中漸漸後退。
我厭惡的不只是那個心態而已。

今年的集訓是在老斗六人才知道的「么鬼街」尾端的教堂。這學期剛又一次啃完《玫瑰的名字》,教堂裡的神祕氛圍還是叫我悸動。但我們晚寐的地方,是新蓋的活動中心,宗教味道除了四處可見的畫作之外,跟一般社區活動中心沒什麼兩樣。是有些失望的。院方給我們兩間信仰研習教室充作大通鋪使用,男生一邊女生一邊。這樣的分群讓我想起大學時某次參與聚會時的經驗,我因為不懂,又怕他們太過招呼我,所以在他們示意之後,就選了一個位置坐下。但沒想到坐的位置是有規矩的,當下自然是尷尬又抱歉。那次經驗讓我對這個宗教有些微言,但不致於到排斥的地步。我還是碰到過許多傳教士,男男女女本國外國都有。每回我都願意花時間聽他們說說他們的上帝,他們眼神裡有令人欣羨的純粹跟堅實,我偶爾會想要同意地喊聲:「阿們」。他們提到的事情似乎還有南北差異,北部的總是劈頭就說我生活亂七八糟、沒有秩序,是時候請主進來為我導正一切秩序。他們的主是慈悲關懷而願意傾聽的,所以無論如何都應該常常與主禱告,把你的一切交給主,讓主來替你分擾、分憂;主會為你承擔,祂愛這世上的一切;祂願意並且親自為祂的子民們受難,而你只需要禱告、對祂說話,主會替你承受一切,因為祂無私的愛。而南部則是簡單地希望你,願意相信主。
男女方式也有些許不同。
我仍惦記著那天傍晚捻響我家門鈴的那位女信徒,她的氣氛實在太寧靜和諧了。


後來一天晚上我到女生的教室裡頭找人聊天,發現那間教室是「聖母軍」堅實信仰的地方。旁邊的書櫃裡有著層層疊疊在扉頁上印著聖母堂圖書館館藏的圖章的書籍,是了,我自然很安靜地窩在一旁一疊疊翻出來看有哪些藏書。很可怕的是,幾乎有全套遠景的世界文學全集,以及志文的新潮文庫。老實說,我當時的確有全部幹回家的想法。
但在聖母面前自然是不能亂來的了。


我還記得開始有集訓的那一屆,每天都讓人興奮著期待著夜晚。幾乎所有讓人笑開懷的事情都發生在夜幕之後。


但過了幾個寒暑,有些激情似乎就真的再也找不回來。


舊男宿一側靠網球場的三角空地,如果不曾提起,大概沒人知道,最早管樂社開始中午會練習的時候,低音銅管都聚集在那養蚊子。那個時候跟我同屆的還有一個女孩子呢,但如今她的面孔都已然模糊了。然後到了新宿,那裡積聚著我高中生涯最後的記憶,靠著跟教官不錯的交情,指考前幾週就這麼堂而皇之的搬進去住。我當然沒繳過錢,也白吃了幾頓宿舍。更別說那些宿舍夜晚會發生的荒唐事了,即便講過許多次,每回想起都還是讓人無限神往。


於是我發覺我漸漸變成了活歷史似的。關於遠古遠古的管樂社,都還在我的腦袋,然後我每年回來都會找一些年輕人,對他們說一說那些我曾經歷或不曾經歷,但都不應該被遺忘的,那些故事。


你可以沏一壺「茉莉香片」,而不用擔憂它有多苦。

沒有留言: